上海一直致力基層治理創新探索。基層是社會問題的集中點、矛盾的積聚區,解決好基層問題,就激活了上海發展的活力。那些從基層生長起來的鄉規民約、黨建區域化、社會組織協同共治、鄉村網格化管理等等,成就了一個地方的經濟發展、社會穩定,也成為上海探索基層治理制度化的重要路徑。
  基層創新儘管碎片化、局域化,但路徑探索的目標均是一個字——“人”。治理的過程服務於人的全面成長,為了人的幸福;通過制度設計,調動人——這一最積極的社會細胞、最活躍的社會因子,參與到社會共治中來。
  社會治理的核心是人。始終把人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充分重視人的因素,才能有效協調社會各方力量,進行法治保障下的多元共治,實現長治久安。
  一個老鎮和一百單八將
  網格化治理讓鄉村更美麗
  清亮亮的小河渠環繞著腰涇村的碧畦、農舍,油菜花深深淺淺地開著。大上海的喧囂十分遙遠。
  6點多,59歲的夏元林匆匆吆喝了一圈兒,“聽好嘍,20號,就是後日下午1點半,到村衛生室拿採樣管,上頭給年過50歲的人做腸癌篩查,免費的好事情!”張道生家、施通寶家……20來戶人家走完,老夏回了家,老媽已熱好了泡飯,他顧不上吃,趕緊用鉛筆在表上寫下“2014.3.18上午7:00已全部通知”。他翻出另一張表,回頭得通知這幾位老人到鄰村衛生所做免費白內障復明手術……
  夏家質朴的白牆黑瓦一如鄉鄰。只是他家外牆貼著一張標準格式的“泖港鎮社區管理”告示,有片區負責人夏元林以及組團式服務聯繫人、黨小組長、公共服務員等人聯繫電話;家中,懸掛著八大張、142項“泖港鎮片區管理員工作職責”。荷鋤的鄰居、66歲的陳婉芳看到他,叫了聲“片長你好忙哦”。老夏悄悄介紹:她是垃圾分類志願者哦!
  老夏管的是小村的第四十五片區,132戶人家,家家門前兩個分類垃圾箱。老夏很得意:“倷上海嘸沒做到的垃圾分類,阿拉鄉下頭做到哉!靠的就是我伲組織志願者,一家門一家門說服、示範。”
  老夏更自豪的事,發生在2013年1月11日。凌晨4點,他被手機鈴聲驚醒:掘石港上游化工廠泄漏,污染了水源,要在村民起床前通知到人。老夏跳起來,先叫醒5個村民小組長,半小時後全片村民都知道了。他又忙著迎接送水車,組織排隊領水。泖港鎮8100戶,在108位片長的服務下紋絲不亂,很讓鄰區羡慕。
  這兒是欠發達的純農業區。年輕人帶著孩子進城,留下老弱病殘,很多村委會主任都不住村,空心化的鄉村仿佛已被遺忘。2010年,泖港鎮開動腦筋,把18個村(居)劃為108個片區,經過筆試、面試,擇優選出老夏這樣的一百單八將做了片長,片長的報酬福利和考核嚴格掛鉤。去年老夏拿到3.2萬元,他很滿意。
  老夏聽區里有領導說,“要讓農村更像農村”,他發現小加工廠之類慢慢待不住了,他的片區只有27位非本地戶籍。
  吃完泡飯,老夏奔向村委會參加片長們的“晨會”。回來他得去看看5戶獨居老人,每天兩次,雷打不動……
  他和獨居老人聊天時,松江區委書記盛亞飛正向記者介紹:泖港鎮連續17個季度位居全上海鄉鎮的市容環境衛生質量測評第一名!網格化治理模式今年會在全區推廣……
  一個村和三萬平方米違建
  村策民決創新治理思路
  3月18日上午,上海浦東合慶鎮蔡路村。新集鎮規劃區域內滿目斷壁殘垣,混凝土塊和碎石間,間或立著一兩排簡易工棚似的清水瓦房。
  “這裡原來有經營戶50多家,3萬多平方米違法建築,現在拆得差不多了,就剩下6戶人家。”蔡路村村支書徐惠強說。
  “合同約定不得改變農用田用途,不得轉租,但他們違約轉包,蓋了許多簡易房出租給外來民工。”蔡路村老支書奚水華說,“開始違建並不多,聽說土地被徵用,一夜間冒出許多違法建築,想等著徵地拆遷拿高額補償。”
  成片的苗木林被砍掉,魚塘被填埋,林立的違法建築內建起了廢品收購站、廢塑料加工廠,揀拾垃圾者在此群居,地上污水橫流,蒼蠅蚊子亂飛。
  “我們去勸阻,人家根本不理你。”奚水華急了,去找鎮政府,可政府強拆要走程序,“人家花上一兩天搭建起來的房子,政府用半年時間也拆不掉。”
  奚水華決定自己想辦法。
  2013年7月6日,依據《蔡路村村民自治章程》,蔡路村召開村民代表大會,決定終止合同,收回土地,並通過了“自行拆除、村委會協助拆除的補貼方案”。拆不掉的,向政府申請依法強拆。土地承租人也是鄉裡鄉親,眼見村民代表大會集體表決了,不好再鬧,拆違工作打開了一個缺口。
  合慶鎮29個行政村,村村都有自己的《村民自治章程》和《實施細則》。這本小冊子對於村幹部和村民應當乾什麼、不能幹什麼;提倡乾什麼、反對乾什麼;村裡大事怎麼定、違反規定怎麼辦,都有詳細規定。
  與之相應的,是“黨組織領導、村民(代表)會議決策、村委會執行、村務監督委員會監督”的自治架構。比如農民建房,過去超面積、超高現象嚴重。村民自治規定,在建房審批前公示申請資料,請村民小組長、村民代表把關,村“兩委”負責人簽字;審批後再次公示,並簽訂承諾書,請村民監督。如此,失信的少了,建房規範了,“鄉規民約”營造、聚集起鄉村正能量。
  合慶鎮地處城郊結合部,5萬戶籍人口,10萬外來人口。“村民們依據自治章程,自己想辦法,既拆了違建,又避免了矛盾激化。”浦東合慶鎮黨委書記楊琴華說,“一村一個自治章程,村裡的事情越來越明瞭,老百姓的實惠越來越多了。村情民知、村官民選、村策民決、村務民督,最終村利民享。”
  一部電梯和一棟樓
  社區共建破解“加裝電梯”難題
  趕在這個春天來臨之前,喬文龍醫生將房子裝修完畢,小小兩居室,處處透著股喜氣。更讓喬醫生歡喜的是,再有兩三個月,住宅樓加裝的電梯就要竣工了。“70多歲啦,每天上下5樓真有點吃力,這電梯裝的正是時候。”
  說起“加裝電梯”這件事,喬醫生忍不住搖頭,“哎呀,真是好事多磨。前後折騰了2年,要不是美麗園社區共建聯合會,這事兒根本成不了。”
  喬醫生所居住的小區位於上海市中心,是上世紀80年代初單位建設的6層住宅樓。小區不大,60%以上居民是退休老人。“2012年,上海正好開展老公房加裝電梯試點,我們提出了申請,募集了建設資金,幫助小區納入了第一批試點。”上海美麗園社區共建聯合會會長陸純說。
  老公房加裝電梯,自然是件好事,住在401的82歲老人盛照月說,“我舉雙手贊成。”可到具體操作時,問題來了,有關部門要求加裝電梯住宅樓住戶100%同意,所在小區居民也要90%同意。小區人不多,可涉及利益,協調起來並不容易。
  有的居民質疑,為什麼小戶型收的錢和大戶型一樣?好容易做好了這兩家工作,後面一棟樓的居民又不同意了,前面的電梯影響他們採光和出行;陸純想出辦法,讓電梯挪個地方,加裝電梯那棟樓的住戶又不樂意了,新方案需要打掉過道的牆壁,會不會不安全?社區共建聯合會協同居委會、業委會在居民間來回協調。一年後,終於順利公示,開始施工。
  這不是陸純第一次參與美麗園社區內的公共事務,身為上海美麗園大酒店有限公司董事長,2009年他牽頭社區內34家企業,成立了美麗園社區共建聯合會,調動企業資源,服務區內居民。
  企業出錢冠名居委會8支社區活動隊;聘請專員幫助區內困難企業解決招工難;設立愛心食堂,解決社區內老年人、雙職工家庭的就餐難;美麗園酒店每季度會有時政專題講座,社區居民都可以報名參加。“社區內資源共享,有問題共同協商,矛盾就少了。我理解,這就是和諧。”陸純說。
  在上海靜安區,大約有456個這樣的社會組織,平均每萬人擁有社會組織量是全市的2倍,全國的4倍。去年,靜安區向社會組織購買服務項目260個,價值4835萬元。
  “社會組織不僅僅是‘幫政府做事’,而是積极參与社會建設。”上海市靜安區社會組織聯合會會長顧維民說,他更樂意將社會組織看成是政府的合作伙伴。“政府逐步從一些社會事務管理和公共服務領域退出來,讓渡給社會組織。”
  一個街道和一批大單位
  區域化黨建共治共享
  走在徐家匯的談琳,穿著時尚,步履帶風。這位幹練女子,是楓林街道的黨工委書記。
  初春的上海,暖意初萌。談琳走進肇嘉浜路一棟大樓,和中交第三航務設計院黨委書記沈明達熱絡地聊起下周請他給社區各單位集中上黨課的事兒。老沈還有個身份:徐匯區區域黨建促進會輪值副會長、楓林街道黨工委委員。在談琳舉薦下,沈會長剛剛給上海交大錢學森圖書館鄭重掛牌:徐匯區黨員組織生活現場開放點。“沈會長,好多單位都想成為開放點呢,說不定啥時還請您出馬!”
  這幾年,談琳多了以前夠不著的“大”朋友。
  像老沈,是央企黨委書記;像中山醫院前院長王玉琦,是全國知名心血管專家……在2.69平方公里的“小街道”,集聚著一批高大上的“大單位”:15家高等院校、科研院所,4家三級甲等醫院,以及一批知名企業。他們和社區之間曾老死不相往來。“有了‘區域化黨建’平臺,咱這‘小街道’才能攏住‘大單位’。”談琳說。
  有家單位的新樓建設對周邊有影響,居民們堵著不讓施工。街道幹部挨家做工作,拿出瞭解決方案。談琳忐忑地去找單位領導協商,心想人家一個副部級幹部,能理咱嗎?領導卻當即表示,一定誠意修複受損房屋,還說,“丫頭啊,我們在你的地盤,困難共擔,資源也共享,有需求儘管說……”
  楓林街道五方雜處,有很昂貴的商品房,也擁擠著不少建於上世紀50年代甚至更早的老舊房屋;有身價不菲的金領,也有領低保的居民。醫患矛盾、交通肇事、鄰裡糾紛,群租群居帶來的治安問題,曾讓街道幹部疲於奔命,“一家醫院每天進出就近十萬人次!我們每天都面對‘春運高峰’!”
  現在,談琳依然很忙,但不是忙著“救火”,而是忙著“做媒”。這個街道小書記,和一群大單位的大朋友定期相聚,彼此溝通。
  有家醫院收治的都是危重病人,醫患糾紛突出,行風評比總不理想。街道動員一些退休居民組織志願者提供導醫服務,潤滑了醫患關係,投訴量大幅下降。別的醫院領導找上門,“小談,給我們也組織些‘導醫’啊!”
  在談琳看來,區域化黨建平臺就是一個媒介,聚攏人心,共治共享。“要找駐區單位和居民的‘利益交集’,釋放雙方的善意。”
  社區科研院所中單身青年眾多,渴望成家。而醫院也有不少美麗善良的醫護人員。街道組織了單身男女參加各種公益活動,比如一對青年帶一個外來務工人員子女的“臨時家庭玩轉徐家匯”……
  通過黨建共建,有些小區讓出白天空閑車位,解決周邊單位停車難。駐區單位也投桃報李,青松城拿出了一批免費浴票,均瑤集團組織旗下空姐定期上門為社區老人服務,駐區單位紛紛承諾“多掃門前一尺”,化解隱患,換得和諧……
  最近,談琳忙著推進區里策劃的新項目,這些事兒更有建設性了:黨員組織生活開放點的開門迎客;“拍片在社區、診斷在六院”,建立遠程診療機制緩解看病難;推廣徐匯黨建促進會手機客戶端……
  用老沈的話點評,談琳忙得有意義,“用黨建做紐帶,從單位人到社會人,再到組織人,這是社會治理的一個創舉。”  (原標題:為了大寫的“人”(全面深化改革進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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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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